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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歡歡喜喜過大年

2020-01-06 15:30:03  來源:張家口新聞網

  ◎杜春燕 

  庚子鼠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。都說如今年味越來越淡,但商場琳瑯滿目的年貨,路上行色匆匆的人們,乃至脈搏跳動的節奏都在提示著,年就要到了。最懷念的,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,在老家過的年。

  俗語道,過了臘八就是年。記憶中,過年的腳步真的是從喝臘八粥開始的。臘八是北方最寒冷的時候,學校也進入期末復習考試階段。用凍得不大聽使喚的手指書寫完考卷,而后在操場上集合,頒獎、校長講話。終于等到一句“散會!”同學們便歡呼著、邁開僵硬麻木的腳步往家跑,這便開啟了我過年的“序曲”。

  伴隨著放假后的好心情,我也投入到年的籌備中。最忙的是母親了,要細細盤算打點一家人的吃穿開銷。每人都穿新衣做不到,但會有新鞋新襪穿。鞋子是母親一針一線縫的,新買的襪子有時還要“改良”一下:把襪子從底部豁開,翻到腳面上,再另外細密地縫上一個用幾層布做成的新襪底,形似靴子的“改良襪”就誕生了。雖不大舒服,但確實耐穿。

  臘月二十三吃過糖餅,年的籌備就進入了“沖刺”階段。打掃房屋是母親的“大工程”。臘月二十四,母親會早早起來,刷房、糊頂棚、擦玻璃、換窗戶紙,再把精心挑選的窗花貼上去,煙熏火燎一整年的的房間變得干干凈凈,亮亮堂堂,喜氣洋洋的。每天早晨睜開眼,我先要盯著窗花上一個個栩栩如生的花鳥魚蟲和小動物看一陣兒,直到它們褪了色。母親還要買幾幅年畫貼在墻上,我印象深的幾幅是南京長江大橋、紡織女工、胖娃娃。

  過年是解饞的日子。家家要做幾十斤香噴噴的油炸糕,稱“辦年”。臘月里常聽到的問候語是“你家辦年了嗎?”碾房里,“推碾子”加工黃米的也排起了長隊。每當挨上后,我們小孩子也有了用武之地,還真有把小力氣呢。臘月的豆腐坊一派繁忙景象,家家都要定做至少一鍋豆腐。記得父親要挑兩桶豆腐回來,還有一大盆豆腐渣,一沓豆腐皮、豆腐干。為了豐富菜品,母親還要發豆芽。黃豆、綠豆清洗浸泡后,分別裝在大瓦盆里,放在暖炕上,蓋上棉被。母親每天要給它們換兩次水,適時調整溫度和濕度,直到白生生、胖嘟嘟的豆芽恰到好處時,母親才開心地笑了。隨后招呼全家人一起給豆芽去皮,把它們一個個打理得干干凈凈。在那個缺少時令蔬菜的年代,豆芽真是春節餐桌上的美味啊。

  在難得吃肉的年代,春節的一鍋肉會讓人心跳加速的。當鍋里肉香飄出時,我們就情不自禁地圍到鍋臺旁。母親說:“沒熟呢,再等會兒?!笨次覀兛谒殂轲掟挼臉幼?,母親便掀開鍋蓋,讓我們夾一小塊。一次,心急的我在熱氣蒸騰的鍋中,夾到的竟是一塊蘿卜,大家都笑了。

  過年,家家要貼春聯,稱“貼對子”。爺爺字寫得好,村里許多人都來求爺爺寫對聯,爺爺有求必應,早早就備好紅紙和墨汁。父親常常和我們幾個孩子一起編對聯,并鼓勵我們大膽寫。于是,我和哥哥稚嫩的“書法”也貼到了墻上、門上。紅紅的對子貼起來,年就到了。

  除夕夜要守歲,稱“熬年年”。一般父親會叫我們睡一覺,但燈是要開通宵的。凌晨,當鞭炮聲密集地響起來時,父親就急急地喊:“快起來,我們籠火放炮去!”父親抱來幾捆干柴,備好炮竹。霎那間,熊熊的篝火燃起來,映紅了一張張笑臉,“砰!哐!”的二踢腳和“噼噼啪啪”的鞭炮聲響徹夜空。我們捂著耳朵,歡呼著,跳躍著。之后,全家人回到屋里。母親早已放好炕桌,擺好點心、糖果,沏上紅糖水。最經典的幾樣點心是槽子糕、芙蓉糕、糖棗、桃酥、江米條。生活富裕后,這些茶點仍是父母待客的保留項目。

  長大后每每回家,母親常問:“沏碗糖水喝吧?”我們都笑母親:“都什么年代了,還喝糖水呀!”吃過茶點,天也亮了。接著是祭祖、拜年、串門。村里鑼鼓喧天,鞭炮聲聲,扭秧歌的,踩高蹺的,一片歡樂的海洋。當然也有瘋過頭的時候。一次,我和哥哥弟弟點燃幾張紙,跑到爺爺跟前,撲通跪下給爺爺磕頭拜年。爺爺笑了一下,緩緩說:“這樣子是祭奠故人的?!蔽覀儑樀泌s緊認錯,爬起來,落荒而逃。

  唱戲也是春節的主角,幾乎村村都有戲臺,每到年節,會連唱幾天,唱的都是山西梆子。第一遍銅鑼梆子聲想起,人們便停下手里的活計,忙不迭地往戲臺趕。戲場是大人們放松的地方,或坐或站。聽戲的聚精會神,閑看的磕瓜子,嘮家常,孩子們則鉆來竄去,間或看幾眼臺上演員的粉墨登場、唱念做打。不曾想,就在這嬉戲玩耍中,我認識了生旦凈末丑,知曉了《打金枝》、《秦香蓮》、《十五貫》……也在不知不覺中,山西梆子的韻律深深烙印在樂感神經中。作為山西梆子的第二故鄉,張垣人對山西梆子的喜愛程度,已經融入了骨子里。我不是戲迷,但它特有的清亮婉轉的旋律,成了我最親切的鄉韻。母親說,就喜歡聽那“得棱棱”的聲音。別說,我真沒想出第二個可以替代它的象聲詞來。此時,耳邊又回旋起山西梆子那優美的曲調,一個個鮮活的過年場景也撲面而來……那是充滿張垣鄉土風情的年景,歡樂,溫馨,甜蜜。

   

   

責任編輯:楊舒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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