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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味有春聯墨跡的暗香

2020-01-17 16:58:46  來源:張家口新聞網

  ◎賀寶貴 

  童少年時代,我家四合院的街門很有書香氣。一副楷書對聯“忠厚傳家久,詩書繼世長”,陽刻的工藝,端正地嵌入厚厚的木頭門扇上。淺黃泛白的原木色澤,通體滑溜溜的。開門關門有吱扭一聲響,自動報告,有人來了,有人走了。

  新華書店的售貨員一男一女進院推銷,售貨員叔叔亮著嗓子喊“傳家久唻,繼世長唻”。那唻的音聲是拖了長腔?!皨鹱哟竽?,你們街門的對聯好??!一院子的書香門第!”我在寫暑假作業,頭一回聽“書香門第”這個詞。

  三個高小學生在書攤上翻來翻去,售貨員熱情介紹哪一期有哪個大作家的作品。我一股股興奮感,一股股購買欲?!对娍贰睹鄯洹贰睹妊俊反鬁p價,我各挑了一本,娘掏了一毛錢。

  街門的對聯引來新華書店人,引來念對聯,引來書香門第,引來三本新書。那是我沒齒難忘的見與聞。僅此一次的送書上門,再沒有第二次。這好比是遭遇了傳說里的文曲星下凡,他把文化的種子播撒到北關街31號院。

  我這個五年級的高小生由此新添了許多快樂。我生吞活剝地閱讀郭沫若、艾青、田間、阮章競、李季、李滿天等大詩人大作家。我還學著售貨員的聲音大聲念對聯,念街門上的“忠厚傳家久,詩書繼世長”,念我家西房房檐下的“勤是搖錢樹,儉為聚寶盆”,念房東家正房房檐下的“天增歲月人增壽,春滿乾坤福滿門”。

  售貨員送書那年的春節,真的是我結緣春聯的難忘時光。1958年的春節,我新添了喜好:念春聯?;蛘呓凶鲎x春聯。我自己念著滿院六家的嶄新春聯。那時候是默念,站在春聯對面,自右至左,自上而下地念。好像沒有不認識的字,沒有攔路虎。初二那天遇到了街坊同學,倆人又約了倆同學,沿街念春聯。漸次生出花樣,念錯字的算輸家,掏出花生、橘子瓣糖塊上供給贏家。遇到生字,回去查字典。張家口市北關街是一條東西向的老長老長的街,小北門和玉皇閣后身下的護城河似的街,二里路的樣子。不到半條街下來,二十幾個街門吧。有一家的春聯散發出絲絲墨香。由此,我們給各院街門春聯的好與不好添了一條標準,既念得順口還有墨香的是甲等春聯,遇有墨臭的,立刻是一群受驚的家雀飛了。

  春聯如吸鐵石。你念!他念!我念!念!念!念!念得腦袋瓜快成漿糊了,散伙回家。

  那次念春聯是下不為例的玩耍。比起在母校西豁子高級小學的大操場上踢黑皮球,多出一個樂子。那次的樂子多么開心美妙!它是向著春聯墨香和文學朗誦的一次張望,它是青春對于春聯文學形式的一次萌愛,它是少年玩伴抱團于長街的一次文化苦旅,它是童少年對于向美向善的一次舉步,那一步像支綻放的曇花,雖一現,卻留下淡淡的春聯墨香,永駐心頭。

  我退休了。有了多的興趣關注春聯。我國第一副春聯是降生在宮廷里的。公元九百六十四年的時候,后蜀國的皇帝孟昶起筆落下“新年納余慶,嘉節號長春”春聯。當此那時,一定是頂尖的毛筆,頂尖的硯臺,頂尖的墨汁,那墨汁一定是頂香的香味,皇家的墨汁豈有不香之理。事情還有曲折,本來是孟昶交待手下學士們筆詠的,可是學士們遣詞造意不達標,于是有了孟昶皇帝親筆創作與示范,之后貼在了寢室門上,供各色往來觀眾欣賞墨寶。我們是不是該感謝那些學士,如果當此那時他們遵旨完玉成了君命,指不定還降生不出這副對聯吶!尤其是降生不出這個文學形式吶!這是個極具陽春白雪又兼具下里巴人的生生不息的美好形式。據傳,后世還有一個版本,故事的主人公換做孟昶的兒子。這對后世人來說,是錦上添花哪!

  在朋友劉志亮借用的書房,沒有暖氣。我倆的冬衣裹得緊緊的。寬大的書案,鋪六尺宣富富有余,墨汁是名牌云頭艷,筆架上掛著他的墨筆?!摆w家蓬老家的鄉長讓寫九字春聯,我網上查,家里查,不理想?!彼灾t也是實情。我們站著對話,相隔于書案?!斑@幾副草稿任選?!蔽疫f給他一張紙說“上面寫了六副?!薄捌渲杏袥]有綠水青山,扶貧攻堅的內容?”“有?!彼闷鸶遄訏吡艘谎?,“還有我們書畫研究院春節期間到蔚縣慰問?!薄澳銈兾幕锣l換地方了?”“只要是給老鄉寫點筆墨,去哪也行?!眲⒅玖恋睦相l概念就是我的概念,指的是不離土不離村的農民,這是我倆價值觀的基本元素?!皩懥硕嗌俅郝摿??”“兩令紙了?!薄班?,跟去年基本持平?!彼闷鸫郝摬莞?,又看看我,念第一副“松搖千尺遠云流綠水,杏白一鄉近路繞青山?!庇帜畹诙薄爸粻幊ш犆撠毬?,不負韶華引領致富潮。哈哈,老家的甜杏兒也上春聯了?!彼α?,我跟著笑了。這春聯的文墨咋樣,我倆心照不宣。

  春聯,中國傳統文化的驕子。聞它有墨香,念它有聲響,品它有濃濃年味。春聯來了,年就來了;年來了,春聯就來了。

  我的文化基因里早早地得了“文曲星”播撒的春聯種子。它滋潤我至今,更升華為我的生命律動。

責任編輯:荊麗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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